君无宴依旧靠坐在交椅上,保持着慵懒而优雅的姿势,“如果没有遇见我,这个世上,就不会有你。我是你的父亲,你的生命,是我赐予的。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恨我,唯有你不可以。因为你没有资格。”

他说着,随手拿起桌上的烟袋在桌角磕了磕,伸向澹台惊鸿:“点一下。”

澹台惊鸿静静看了他一眼,没有动。

君无宴摇了摇头,“你们这些年轻人呐!”

说着,自己拿了火种点上烟袋。

他抽着烟,缓缓吐出一个个白圈。烟圈明灭中,他的瞳眸染上了一层名为回忆的东西:“和你娘,是在湖边遇到的。那天傍晚,她蹲在那儿浣衣,认真的侧脸,有点像我的一位故人。”

“我跟她搭话,她却并不肯理我,挽了竹篮就要走。这样的态度,真是像极了我那位故人。我尾随着她,她住在西郊山腰上,家境普通,只是父亲好赌,欠了赌坊不少债。我尾随她到家时,正好赌坊里的打手过来要债,你外祖父无力偿还,那些打手差点打瘸了他的腿。”

“你娘知道我身份不凡,便求我帮助,我说,若是你肯跟了我,我可以帮你们还债。你娘答应了,并且,后来也履行了承诺。我为她购置了一处院子,那段日子,还算惬意。再后来,便有了你。”

“只是,我没管好枕边人。钱氏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你娘的存在,用尽手段,最终害得你外祖父一家家破人亡。钱家在洛川势大,我没办法对她下手,便容忍她直到今天。”

他说着,徐徐吐出一个烟圈,声音轻慢:“恶人都是会遭报应的,只是时间早晚而已。惊鸿,你身上杀戮气息过重,你要当心了。”

澹台惊鸿伸手驱散那些烟圈,君无宴却恶意地又吐出几个,澹台惊鸿一把夺下那烟杆,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?!”

明明是四十多岁的大叔了,可君无宴笑起来却有一种沧桑迷离的奇异美感。

他拿过烟杆,一口接着一口抽,桃花眼中泛着红血丝,语气里都是落寞:“离开那个人时,就开始抽了。我这辈子,什么都没得到,到老了,却还好有这杆烟枪相伴。”

澹台惊鸿目光落到那杆烟枪上,烟枪杆是乌木制成,乌金的烟嘴和捏柄,枪身上刻着“君无宴”三个字。

很精致的一把烟枪,会是谁送的?

他眸光微闪,今夜,君无宴跟他说了很多话,都是过去没有提到过的。

他口中的“故人”和“那个人”,又是谁?

他没有问,只是带着一星半点的疑惑,转身离开了书房。

他的心情很复杂,即便现在给他机会杀君无宴,他也无法下得了手。

十岁之前,这个父亲,还是很疼他的。每隔几天,都会来教他功夫和读书。那时候,娘亲在屋中做饭,他和他在院子里切磋,当时他以为,他的家就是这样一个普通而幸福的家。

君无宴默默看着他离开,又连着抽了好几口烟。

白色的烟圈在寂静的书房之中飘散,与月光融为一处。

第二日一早,林瑞嘉去看望沈宁琅时,发现澹台惊鸿已经收拾好了包袱。

她诧异地望向沈宁琅,沈宁琅轻声道:“昨晚就开始收拾了,说是过两天就走。”

澹台惊鸿正要出去,对林瑞嘉拱了拱手,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