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霜降周六的课下午四点结束,她打了一个电话:“爸爸,陈池来了没有?”

“没有,你问问他,什么时候到?哦,对了,今天你妈说弄个小火锅,家里熬的辣酱没有了,你回来的时候到超市买瓶辣酱。”

许霜降哪里不明白,这辣酱是买给陈池做蘸料的,她敛着眸停在人行道上:“爸,他事情忙,吃不吃还是个问题,你别操心了。我有人请吃饭,不回家吃了。你和妈妈随便做点吧,别累到了。”

“啊……那你大概几点回来啊?”

“八九点。”

许霜降收拢手机,慢慢踱在人行道上,看天黑,等暮色兜满她全身。

她觉得自己是个非常懦弱非常笨的人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陈池说公司有点事儿要处理,以前她信,现在她不会细问,却找了上课间隙又拨了一回他的办公室座机。

这种举动毫无意义,她却像是得了强迫症,非要打一个电话,听到那头嘟嘟嘟无人接听的长音,才肯放过自己的手机。

许霜降难受的时候,不太管路,走到哪儿是哪儿。她逛进店,给爸爸妈妈各买了一件衣服,拒绝了导购大姐热情的推销,妹妹,再给你自己买一件吗,给你男朋友或者老公买一件吗?

不用了。她拎着两个大袋子,走出店门,茫无头绪地七转八转,跟上了几个晚饭后溜步的老大爷老阿婆们,到了一所中学边门。

她见他们进去了,门卫压根不拦,猜想周末傍晚学校向周边居民开放操场,于是也走了进去。

昏暗的操场上人影憧憧,只有她的模样最奇怪,提着两个显眼的大白纸袋,一圈一圈地混在里头走。

许霜降以为自己能趁着这个时机,好好地思索一下她的婚姻和人生,至少思索一下她的行动计划,如果她该有行动计划的话。但实际上,她什么都没有想,只是机械地走路,以至于她的小腿很酸麻,从脚心,到足跟,再到小腿肚。不过,大脑中各种纠结的情绪,反而在渐渐热起来的呼吸中妥帖地自动沉降下去。

这变成了一次真正的晚锻炼。

“爸,霜霜有没有说跟谁一起吃饭?”陈池随便咽了一口米饭。

“没说呀。”

“汤来了。”宣春花将热腾腾的蹄花汤端到桌上,接话道,“你爸就是这样,讲电话不会讲清楚,霜霜也是,父女俩一模一样,不管了不管了,小陈,趁热吃。她是个大人了,星期六晚上大街上都是人,不要紧,她说了八九点就回来了。你吃你的。”

宣春花在桌边坐下,手指点着金针菇道:“本来说天冷了,我们自家弄个小火锅,后来你爸说霜霜不吃,你也不一定啥时候回来,小火锅不弄了,这金针菇就拿来炒,第二遍加热,肯定老了,你吃吃看,明天妈妈再去买些新鲜蔬菜弄小火锅。”

“妈,这样也挺好吃的。”

宣春花听了舒心,她家女婿就是性情随和,只要是她这个丈母娘做的菜,从来不挑不捡,给啥吃啥。

“菜够不够?妈妈再炒个鸡蛋去?”

“够,很多了,这些我都吃不光。”陈池笑着应答,许霜降的手机打不通,他只能先吃饭。

许霜降走啊走,一直到门卫锁门,她筋疲力尽,就近找了一家餐馆,将两个衣服袋子放对面凳子上,自己占了一张小桌,点了一个羊肉小火锅。

一个人吃饭虽然少有,不过这时都快八点了,店堂里的客人都吃过一拨了,剩余的人不多,也许以为和她同桌吃饭的人暂时走开了而已,倒也没有谁来稀奇瞧她一眼。